王小波死的那一天,我正在一家地方报的办公室里写一些教育市民的评论,大意是反对不文明行为之类的东西,像绝大多数能写一点字和一点字都不能写的编辑记者一样,心里充满了得意和自豪感,对自己万分怜惜。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王小波死了。我的反应是:王小波是谁?
此后的两个月,我知道了他是谁,他写的东西并不多,但是足够证明我原来生活的形态与脑子是坏的。用王小波的话来说,我这个人是无趣的。用他喜欢的罗素的话来说,我这个人是假的。这种足够卑下的言语,是一种真实的描述,因为原来的生活足够卑下。可以举一个例子,这事几乎是我的耻辱,但我想还是应该在这里说出来。王小波死前大概一年左右,有一本狂热的民族主义著作《中国可以说不》在炒作,我是这种狂热气氛中的一员,我买了三本,一本送人,一本读,一本准备留着。如果当时有人塞给我一枚炸弹,让我去搞自杀式袭击,我一定就去了。我当时就是这样一只蠢猪。当然,是王小波告诉我这种蠢。也许我现在还是一只猪,但是至少不会狂热了,也多少看得出一些骗局了。
写下这段话的人是连岳,不得不说,我很少关注他,因为这次地震灾难,我又开始订阅他的 blog。
这个 topic 其实只是像朱大哥的《艺术人生》那样,回归一下心路历程,白天看了 Suburban Girl 这部电影,内地的译名叫做乡下女孩,看到网上很多人为片名鸣不平, Suburban 字面上的意思是“郊区 近郊”的意思,故事说的是一个女孩子找到自信长大了的故事,我不当剧透,但是极力推荐大家看看,顺便说一下音乐很好听,找了半天也仍不得。
我当年跟 董董 说自己被 读者 这本杂志上的故事感动到,她说弟弟我已经不看它了,当时一直没有理解她的话中所指,之后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没错,当年我从二手市场的书店一次搬回几十本 读者 杂志,为那些美好感怀,而当我慢慢的大了,发现很多时候这个世界跟自己的想像差得太远了,我知道了一些事情,而现在处于求解的路上。
王老板的这篇“爱国愤青连岳”写到:
“王小波死前大概一年左右,有一本狂热的民族主义著作《中国可以说不》在炒作,我是这种狂热气氛中的一员,我买了三本,一本送人,一本读,一本准备留着。如果当时有人塞给我一枚炸弹,让我去搞自杀式袭击,我一定就去了。”
这段话是谁说的?答案是:连岳。
我绝无取笑连岳的意思,我想说的其实很简单:对年轻人宽容一点,耐心一点。很多人都是这么走过来的,只是有些人忘了,而有些人还记得。启蒙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尤其是此时此刻。谩骂跟嘲笑在其他时候都可以,但不是此时此刻。我看到有些人连你妈逼都喊出来了,如果自由主义就是这副青面獠牙的嘴脸,我觉得大家还是别信这个了。这次事件给我感触最深的一点就是,当我扒开某些人的自由民主牌内裤往里看的时候,发现里面还是毛扎扎的,龟头下方甚至还有一颗我无比熟悉的黑痣。他们对爱国青年的态度,和西方人对中国人的态度,中国人对朝鲜人的态度,没什么分别。
“这些观念,有人认为,应该在成年礼之前完全掌握,可是我到了27岁才被它们吓一跳,我想,有我懒的原因,有视野不够开阔的原因,但是更说明这些东西曾是稀缺的,不能轻易接触到。幸好,现在它不那么稀少了,在这点上,我觉得有时候人的进步是很快的,人在思想上的幸福程度能迅速提升。王小波说的是常识,这并不能降低他的地位,把常识说得好,反而是功德无量的事情。这就是所谓的启蒙,重要的思想,只有当它成为常识时,才更加重要。”
其实,这些东西依然稀缺,只是很多人觉得它不再稀缺了,觉得它应该是常识,已经不需要被启蒙了,所以对那些不了解这些东西的青年有一种高高在上的鄙视态度。可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总不会是在胎盘里就门清了吧?
连岳对此也说了话:
这篇文章是王小波先生去世五周年时写的,发表于2002年4月12日《南方周末》,当时此报还处于巅峰期,发行量过百万。此文随后以原名《王小波死得好》收录在我的第一本书《来去自由》里。
“连岳也不过如此”,长沙这位朋友的这句判断是对的。
我自身的经历,使我成为相信理性最终将胜出的乐观主义者。
借此机会自恋一下,旧事重提吧。
——————————————
补充一下,有不愿意透露身份的“一学生”发邮件给我,请我注意王老板的文章,我收到了。我不认为王老板此文是说我傲慢。
说句题外话,我有我自己喜欢的表述方式,别人也有别人喜欢的表述方式,表述方式只有喜好的问题,没有对错的问题。我相当少借助粗口表达观点,但是我不反感别人用粗口表达观点。我喜欢逻辑上严密的文章,但不反感别人只诉求感性的文章。我喜欢讲理,但你来我这儿操人,我也会让你的声音存在。
言论自由并无标准。
最后,用读库老六的这篇文章作为这个 topic 的注解:
2007年,我为《森林之歌》专题片做了一些文字编辑工作。经常要去国家图书馆查一些资料,切身体会到我们的落后,这么多空白,这么多要干的事儿,可我们有十三亿人啊。那么多人,都干什么去了?5月的某一天,我在博客上写道:
昨天从国图出来,与陈晓卿老师等人吃饭。众人又为网上的一些是非展开了热烈的讨论,这些鸡毛蒜皮的破事儿消耗掉大家的整顿饭局、整个美好的夜晚。我突然开始怀疑人生,觉得一个人的理想状态应该这样度过:现在大家所在乎的那些事情,其实十几岁的时候就应该搞定,从此不去想它,把脑子腾干净,把学问做扎实,然后专心致志地去研究终极问题,哪怕是一条蚯蚓,都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去琢磨。
对,一生,充满乐趣与热爱的一生。一个人的一生,见到喜欢的人,就厮混在一起,见到不喜欢的事,就离得远一些,君子和而不同。求同存异,不就这么简单吗?
由于许久没有喝酒,节奏不好掌握,结果昨晚喝多了。今天醒来,又开始思考这个终极问题。与朋友通了个电话,聊到这些。我不得不得出结论:我们的精力、智力,在时间分配上有问题。
现在翻出那篇博客,依然为自己的结论沮丧不已:我们的精力、智力,在时间分配上有问题。
人到中年,就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再是无限的。年轻时一本书或一张碟看不下去,会觉得自己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将其完成,现在却知道已经没有这个时间了,所以那些只看了个开头的影碟就直接扔掉,那些读不下去的书就直接送人。
时间已经如此宝贵,可我整天过的都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年终,孙道临先生逝世。想写篇文章,但一旦动笔,就发觉想写的就是检讨自己。几年前,买了一张《王子复仇记》的配音版,当时兴奋莫名,想终于可以重温一下孙先生的金石之声了;后来又认识了几个与上海配音界相熟的朋友,甚至还想应该去拜访一下孙先生。可几年时间过去,孙先生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那张影碟,还没有被我打开过,上海之行,也被无限期搁浅。
我那宝贵的时间都奉献给谁了?上网,百无聊赖地一耗就是半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阅读是表面的,平面的,几乎没有精进,毫无提升价值,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喜欢得抓耳挠腮地看一本书了?已经多长时间没有在读书过程中突然难以自制,激动地到阳台上像头驴一样转圈了?已经多长时间不是在安静地看着一本书入睡了? ——我不是个读书人吗?
还有争吵,以及看人争吵。可问题是——曾经有一个诺贝尔获奖者,典礼后开新闻发布会,一干记者纷纷提问,此君却傲然仰头思考人生,沉默得像一块金子。主持人终于忍不住问他:“您为什么不回答记者的问题呢?”他说:“因为他们问的都不是问题。”——对啊,他们争吵的也都不是问题。宋代的理学家程颐先生曾经说过:“闲言语,道他个甚。”
我看他个甚?
感谢2007年我认识的几个人,梁晓燕,王搏,李晓斌,田晓青,连岳,于江……还有将出现在2008年《读库》中的几个人。他们让我看到了在末世狂欢的人群中可以做到沉默,在四周纷纷噤声或跪下的时候可以兀自站立,并发出自己的声音。他们让我看到了抗拒某种生活方式并不需要多么悲壮,在这个夸夸其谈的国度里还可以行动。他们在这个怨夫与怨妇充斥的世道里没有申诉个人的冤屈,他们打心眼里爱自己,也爱这个世界,他们的爱是一种切实的行动和勇气,是一种不屑于向你张扬的骄傲。
我开始鄙夷地审视自己,尽量不让没有价值的东西占据、瓜分我的每一天。
节日期间,硝烟愈演愈烈。没有人允许自己吃垃圾食品,但我们却在津津有味地消费着垃圾信息。批判自己的低级趣味,需要多高的道德优越感吗?连种地的农民都知道这是很下作的事情,我们这些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所谓精英人群。
新的一年开始了,检讨一下自己,我的时间都用来干什么了?应该怎么放飞自己那一去不回来的青春小鸟?
... 1 篇回复 | 参与讨论 | titan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