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

who is this

“但是ice说中了一件事情，我那篇《在一起》，我过了一年再去看，真是胆战心惊，不是说那篇的文字好，而是充斥其间的那种气氛，尤其是最后一段：“我们的心在一起，可是手却不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唱歌，可听不到对方的声音，我们的爱在一起，可是人却不在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哭了，可不能抱在一起，明天的阳光一定会很好，如果明天还可以承载我们漫长的等待与忍耐。在一起。”　　我现在再看，我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写出来的。那是一年前的六月，我要从国内回比利时，临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决定给我的女朋友写点东西，因为你知道，一个人在国外，在国内有一个如此重要的牵挂，走的时候是很忐忑的，很多事情你天天浮在脑海里，那些两个人之间六年的每一个拥抱，每一次吵架，每一次掉眼泪，你放不开，你睡不着，你无法放下她一个人生活在一个一切都处于In A Hurry的状态的国家，但，你没有办法。你担心，你害怕，你不想失去，你只有靠一种精神上的支撑，你要有力量，而这种力量，谁都清楚，它应该从内而外。所以我希望，我能和我的女朋友，当我们不见面的时候，也能够感受到这种力量。

　　这就是《在一起》的动机。上飞机之前我还打电话给编辑，我说，我希望这篇放在头条上一个星期。”

（02.08.29）

楼上的给出这段话，我用关键词搜到了一篇文章，恰好是上文里那个 ice 写给 liar 的：

姓名:icecream(211.149.54.143)
时间:2002-08-31 10:30PM

标题:文字背后是什么——给liar，继续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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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liar：

：）
看到你今天说“忐忑”的这封信，不由得笑了……怎么说呢，在我感觉里你真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就象你在《用什么样的姿态穿过人群》里写到的一样，“半年前看段锦川的《八廓南街１６号》，……可是到了警察审问女犯人那一段，我觉出了段导的可爱，……这种画面与画面间的对比已经不能算是纪录片了，它已经在某一个道德的层面上开始倾斜向一方，甚至是愤怒的眼神看着这一幕。……就是这样，我才喜欢这部记录片，就因为段锦川这么偶尔一憋不住，就因为在人群的面前他仍然象一个单纯的汉子，无法阻止自己去说点什么。”

看你的文章，也是同样的感觉。真正促使我在你留言板上说话的那次，是你莫名卷入《看电影》那场是非的时候，还记得那时候你的篇首语吗？就是关于你们在西单吃饭，是给孩子还是老人让座的那个讨论的文章，你在结尾处说，“我更倾向于让孩子先坐下来，因为他还小，他还不知道自己的面前将会有多少的路要走，有多少的苦要去承受，而在他还没有懂得这些之前，我们还是能让他快乐一些就快乐一些，能少走一些就少走一些，在他的路还没有开始之前，还是让他多休息一会吧。”
小liar，那个时候，我看出了你的伤心。也许每个年轻的人都会有过这样的伤心吧，不过象你、我，我们这样的人，感觉可能更痛一些。我们可能永远无法得知话语背后的那些真相，而真相本身，可能是我们永远不希望知道的。还有象前段时间看你的足球评论，看到里面的矛盾。你就象段锦川一样，憋不住，你的困惑苦恼伤心质疑时时在文章里闪现，就是这样我才看到真实的你——技巧可以锻炼，学识可以累积，但对待世界的态度，是本质的内核的东西，这才是文字的气质。

看了你的《这些日子以来》，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在脑子里转了整整两天了，正赶上加班一直抽不出空来，刚好回家看到你的信。亲爱的朋友，就是你无意间流露出来的这些情绪，比如不安，才是最最可贵的。

好了，让我们开始……

其实我一直很怕，在文字创作的路上，我一直尽力在把你推上一条我认为的正途。而你正好年轻，正好不象别人想象的那么自信，正好有点彷徨，正好沉潜着等待浮出水面……。你还那么年轻，面对的未来，有无数种可能，该如何选择，正如你自己说过，还是要听从内心的召唤。

刚刚又去留言板看了一下，看到那篇约你稿写《天脉传奇》的帖子，还有你说的《21世纪环球明星周刊》的专栏。我想你也是很无奈的吧？对你而言，文字只是一种表达的方式，要经常面对这样的命题作文，有诸多可说不可说的禁忌，你是不是常常感到已经插上翅膀想要飞翔的思想，在渐渐沉重滞涩，我想这也是你开始沉默的一个原因。
没有办法，99年的时候我曾经到北京师范大学旁听过半年中文系的课程，到后来的时候很怕上那种自由讨论的课程，一方面是自卑，另外一方面是很不喜欢那种谁看谁也不顺眼的气氛，当时整个教室里满口都是“消解”、“解构”、“语境”这样的词汇，大家都文质彬彬地互相攻歼——在我完全丧失掉对文字阅读的兴趣以前，我赶忙逃走了。
所以，有时候，喜欢是一回事，真正身处其间是另外一回事。看到你说，不久前的聚会上好几个人一看到就说，“听说你出书了？”不知为何马上想起了当时在教室里的感受，你所身处的那个话语圈对名利又非常敏感。我能感受到你的压力你的别扭，但这只是外部世界在你内心的映射，你有什么错呢？
从小到大看过的文字数不胜数，好的也看过不在少数。但你的文字确实有特殊的感染力，所以，小赖，不必妄自菲薄。

看到你说，“我坐在那里，想，如果服务生在前堂换碟子不那么勤，后堂刷碗的那个人就会轻松很多。
很简单。就是这么个出发点。当时很兴奋，觉得找到了一个入口，一个从生活中出发而不是编排的入口。”

我试着想象，发觉写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在生活中积累每一点感受，或者说在每经历一点感受的时候会想到，这个是不是可以写一下呢？也许人在不得不走上某一条道路后，注定会丧失某些原生的乐趣。就如同有的人从球迷变为足球评论员之后，他也许再也不能，或者说不敢，享受到从前看球时那种放肆的激情了。
都是这样的，都是这样，在得失之间，看你看重什么。

还是上面你说的那段话，我看到这五个字，心里扑棱了一下，那个很久以来一直很想跟你说的话题，再一次浮上来。
你说，“当时很兴奋”。你不会知道，看到这里，我心里有难过的感觉。因为有些东西与生俱来，是你无法改变的。

而我一直想跟你探讨的问题，是你本人。
可以想象，你父母一定很疼爱你，并且家境上佳。他们可以让你自由地选择你喜欢的路，在中国，这算是疼爱到纵容了。从一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你游荡、路过、体验，也难免会有网友羡慕你呢，因为不是所有人，有这样自由的能力。
就象那天看绿妖的《给自己的信》，“除非一些事情敲碎外面厚壳,然后生活现身：它就是——它就是具体而琐碎,就是你的收入决定你的阶层天啊,我曾经假装不知道这世界还有阶层有等级,可是它在的,并且,我们都企图爬上去。承认吗？不承认吗？ ”当时我第一反应是，不，我不是这样，我不想爬上去，我厌恶阶级。但是看到她的诘问，深深地想一下自己，我才明白，其实我也是愿意上去的，谁又愿意下来呢？是这样的，你可以漠视、厌恶、反对阶级的存在，但它就是这样，在那里，岿然不动，对每一个试图抹杀事实的人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
说到这里说说我自己，到北京5年来我搬过四、五次家，每到一个新地方我都会跟保安、电梯工、清洁工啊这样的人群很快就混得很熟，每天上班下班进出的时候我都会跟他们笑着打招呼，所以他们每次看见我也都笑起来，有时候聊几句。我自我感觉很好，觉得自己是文明平等的。直到有一天在离家挺远的一处街上，有个小伙子叫我，笑着跟我打招呼，我楞在当地，谁知道这人是谁啊？他很熟络地问我去哪儿啊干吗呢？我一直发呆。后来他才看出我的疑惑来，说你怎么不认识我啦？我是你们楼下的保安啊！——啊，啊，啊，是你呀！
这件事情过去以后，我仔细地想自己，其实我真的平等对待他们了吗？每次见面打招呼不过是我惯性的礼貌，而我表示礼貌的时候眼睛真的在看他们，心里真的在向他们致意吗？而我，真的愿意好好地跟他们交流试图了解他们吗？从这里我才了解到人的虚伪性，有时候，自己对自己的内心，也是欺骗的。

看到这里，小liar，不要难过。家境与贫富，这是没办法改变的，况且这个也不是罪过，更不成其为问题。
你的问题还是在于你自己，你偏偏太重感情，太过认真，对内心太多追问，偏偏不是那种以为世界本来如此的人。举例来说，以你现在在欧洲大陆东游西逛的状态来说，其他作者早已经写出好几十万字的感想体会游记什么的了，就拿我曾经看过的陈丹燕的关于欧洲见闻的《深蓝色笔记本》，文字精致灵动，多姿多彩，可看性很强——你也知道，这样的文字，才是当下这些报章杂志需要的——潮流时尚，不疼不痒，洋洋大观，却不见内心。
你本来可以这样写字吧，就象那个编辑说的“说说风光，说说爱情”，笑，爱情，在这里跟风光一样，都是某种装饰物。
也就是年轻如你吧，才会不断地拷问内心，不断跟自己较真，跟规则较真，跟创作较真，跟生活较真。绿妖写，“忽然间,就是忽然之间你做一些事没了痛苦,那些纠缠过伤害过流过泪的东西忽然丧失,你,不再痛苦。”
不再痛苦的时候，人就老了。

看到你一直的坚持。你文字中间的态度，你对贾樟柯杨德昌段锦川的赞许，所以你会写大春而不写比利时风貌。我猜测你的关注你想述说的，你的目光始终落在这样的人群上——这同样是我喜欢的视角，看清这个世界的方式。但问题在于你关注的这个人群，恰恰在你本身的生活之外。
你说，“你要有力量，而这种力量，谁都知道，它应该从内而外”。放到写作上来说，是应当先由外而内，再让这种力量从内而外地散发。而如何由外而内，就是对生活的感悟。
其实你已经在留意地观察生活体验生活了，我知道。但观察、体验，这两个词，本身已是种抽离的态度，就象我们站在人群一侧旁观，再试图去感同身受也一定有距离，而体验这个词，原来总是在说电影演员揣摩角色时用到，每次听到我都本能地反感，因为在我的理解里，这个动作本身带有一种由上而下的态度，到市井底层体验2个月然后就可以完全了解这个人物的感受吗这简直是扯淡，你可以吃苦受累那是因为你知道你一定会离开，在你生命中这只是短暂的噩梦你是个过客，而对被体验的这个人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一生。
还是绿妖，“生活是这样一种东西：直接经验无法传达,你只能依次经历,刀不切到自己不会疼,就这么简单。 ”

不，我不是说你的态度错了。反而这正是你难能可贵的地方。问题在于你无法凭借想象去填充起你关注并希望表达的这个阶层，人们总是在表达与自己生活最贴近的东西时才能得心应手。当然你看贾樟柯杨德昌他们如今与你的状态也许都差不多，也许也是在到处寻找素材寻找内心的感受。但贾樟柯他表现的城市他的主人公，一定是从他最熟悉不过的生活脱胎出来的。象绿妖，她的文字那么平实那么有痛感那么真实，只是因为这是她“每天吃1块多钱的早餐,坐能把人挤断肋骨的公车”的生活本身。
我不是否定了想象的重要性，对于创作而言这当然是非常重要的，但要考虑的是基石在哪里，所有的想象可以依托的根本在何处。
生活本身是不需要去体验的，你正在其中，那些经历感受也不用刻意寻找，它们纷至沓来，从任何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你启发或教训。

还是说说我自己。
我所在的单位有个45岁的中年男人，他也许算是一种典型的中年人吧。每天骑50分钟的车上班再骑50分钟的车下班，不爱说话，有时候有点吝啬。比如说他从未请谁吃过饭，单位组织出去玩，如果单位全出钱他就会去，如果每个人需要再交一部分钱他肯定不会去。为这个我们几个女孩还私下里议论过。并且他跟人算得极清楚，有时候我们大家中午出去吃饭给他带一点回来，他一定会把他那份钱算出来交给谁。这样让大家难免尴尬，算得太清楚了等于说是一种抵抗的态度，就是别太靠近的意思。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从来也没有提起。
生活本来可以这样继续。
可是在1个月前的一天，他的妻子（是一名环卫工人），在上班时，也就是在复兴商业城外的长安街边上打扫卫生的时候，被一辆由一个66岁的老人驾驶的小三轮摩托车撞了，人当场就不行了，送到急救中心抢救了6天，终于还是没救过来。在急救中心的时候，我们几个同事曾经去看他，一看见他我诧异极了，才三天不见，他整个人落了形，原来在小说里看见这样的描述我总是怀疑，因为就拿减肥的观点来看，这样短时间的剧烈消瘦是非常没有科学依据的。不过这是真的，生活的真实大于小说。我在8月7日给朋友的信里写了这么一段：
“今天跟同事一起去急救中心看望那个妻子出事的中年人，下午4点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席地坐在医院外的树荫下，阳光穿透过树叶打在我们每个人低垂的头上。我就坐在他旁边，听旁人问这问那，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有时候会觉得别人有些残忍，这个时候是不是就静静地陪他坐一坐才是对的？我能做的，不过是常常把矿泉水瓶子打开盖子，递给他让他多喝点水。把瓶子给他的一个瞬间，我忽然就叹息了。因为半年多前的有一天，我被经理无端痛骂，自尊受到极大刺激，当场就提出辞职，被同事拽到另外一间屋子里劝说，记得那时还是忍不住，眼泪汩汩流出，同事好心地劝了半天，并且老公当时刚换工作，正在试用期，我一个闪失供房的款子立刻就没有了着落，同事最终劝得我接受现实。这时候有个人轻轻拍我的头，把盛满温水的我自己的杯子递过来，一抬头正是这个平日很少打交道的中年同事，眼眶一下子又湿润了。——他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这样一个小的动作，我会纪念终生。
同事絮絮地说着事情的经过，他说原来人灵魂要是不在了眼睛不是闭着的，总是那样微微地睁着一样。如果总是那样眼角膜会很干所以以前看见过的很多交通事故照片上人的眼睛上都贴一条白胶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妻子也一样两个眼睛用胶条贴上只是让它能够闭上……听到这里，原谅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忍，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人间的真相总是那么残酷黑暗到底。”

不久前我们几个人去他家里探望他和孩子。一进门我更加惊诧，他们家的房子，也就象《没事偷着乐》里那样的一间半房子吧，在一楼，有点黑有点潮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孩子住在没有窗户的狭小客厅，卧室摆了几个花圈之后就几乎没有立足之地。然后我看见他17岁的孩子，很漂亮干净的一个男孩子，穿着好牌子的T恤和NIKE鞋，那天我才能了解到一个中年男人的爱情，平时不多话的他絮絮地说很多往事，我们了解到这个黑镜框里的平凡女人，真是不平凡的好。她走的时候才41岁，我们中间有个人突然对着他说，“嫂子这样突然地走，可能是为你搏一个转机吧……”这个时候全场所有的人都落下泪来。
我抬起头看这个男人亲手写的挽联，中间有“音容宛在”这四个字，我试图去想象，他在一笔一划地写这几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但是我无法继续，就象你从前写过的，“一想到这个，就要喷薄感情”。
在回去的路上我坐在汽车上，看着车窗外川流不息的自行车上行色匆匆的人们。忽然开始明白很多人的无奈，那一个瞬间，我决定原谅一切为生活奔波的人们的粗鄙、吝啬、争吵。如果我们曾经不屑地说他们看见蓝天白云看见星空都不会感动，那可能是因为他们一直低着头劳作，根本没有抬头看到天空的机会。

就象绿妖写的那个情景“住处附近的超市里有个快餐厨房,周围人都在里面吃饭,一天,有个妈妈叫了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她让孩子先吃,孩子吃的几乎只剩个碗底时,妈妈才吃了一点点汤水,她起身去买粽子,回来那碗只剩下汤水的面被收走了,于是这个妈妈和服务员大吵一场,当着孩子的面。虽然残酷,可是这样,孩子很小的时候就懂得钱是什么了,对不对？”
去年有个深圳的朋友来北京玩，我带他到麦当劳吃饭，他还挺不乐意，这个孩子家庭环境太好，去麦当劳他觉得已经很委屈了。在麦当劳我让他看一老一小，我说爷爷肯定是带孙子来这里吃的，他肯定什么都不会吃，朋友不信，大叫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我说你自己看好了，结果是真的。我说还有一家三口来这里吃饭，孩子多吃，妈妈少吃点，而爸爸常常是坐在旁边什么也不吃。朋友惊呼你怎么观察得那么仔细，我说不用我观察，它们天天发生就在你身边。

生活是这样的，它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却往往超越了想象。

小liar，你没有上班，可能还不能体会一个上班的人的感受。不是怕累，怕苦，怕的是很多其他东西。有一个在国外，去年刚上班的孩子曾经写信给我，
“Very tired these days. The office work always makes me depressed. Must admit that I am not very good at managing human relations. Always have to pretend to go well with all the colleagues, sometimes feel so sad. The other day I was on the bus, suddenly realize that I was keeping smiling.
Nothing special actually, I guess I smile because that is the expression I have in offce. Pretend so long so I forgot to turn it off after I left the office.
Projects are good, but human skills are killing me...”
我觉得她写到在公车上不由自主地一直保持微笑时，用到的这个词turn off，真是太传神了。真的，有时候表情太僵硬，真的就忘了关上。

我上个月回家乡时跟一个朋友吃饭，他是个特别乐观的人，然而他给我讲了一件他的经历让我一想起来就几乎窒息。这个孩子喜欢与人打交道，去年开始开了个小公司专门给电力系统卖电脑。有一次某县电力局的局长来，打电话给他让他到宾馆去谈生意。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赶紧赶去，到了房间他大吃一惊，因为这个局长喝醉了，吐了一地，房门大开，自己就赤身裸体四仰八叉地睡在床上，走廊里的女服务员都不敢进去。我这个朋友和另一个伙伴叫了叫局长，这个人还能说话，嚷嚷着还要去找小姐。而他们知道马上会有另外一伙人上来跟局长谈事情，这个局面该怎么办，走？生意肯定泡汤。不走，这个局面怎么办？
万分无奈之下跟他一同来的伙伴开始清扫地下的秽物，而我这个朋友，费力地从那个局长身子底下拽出内裤和裤子，给睡得象死猪一样的这个人一件一件穿裤子。
我的朋友跟我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给别人穿过内裤，红色内裤，我到现在都记得太清楚了 ，从来都没有这么屈辱的感觉……”我恻然地望着他，即使我知道他，是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孩子，可是我完全无法想象他当时的感受，完全无法想象这件事对他内心的影响。

不，liar，我不是试图要你去经历这样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冷暖感知。我们在说文字的事情，有情节与没有情节，完全不重要。我希望你了解自己，是对文字还是对影像更着迷。我个人的偏好是喜欢文字的，但我注意到你对于影像的敏感，象你说的“城的两端，白云好淡。８个字，完全是立体的影象。”
也许是我老了吧，常常在想，我们看文字，是看它的韵律，它的行文，还是文字背后的情感？即使是议论文也是有情感的，这是创作者内心默默的流露。所以近来我看见单纯优美的文字，会激赏赞叹，但是过眼就忘。

看到你说，“我无法接受我们这个文明中关于成熟和幼稚的标准。一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要按照自己的路线去走，你知道往哪儿走，你知道什么时候可以飞，什么时候该滑翔，什么时候该休息。恩。我最近发觉，有些朋友，不能再做了。这是一个代价。所以我最近又在看古龙。没办法。”
看得出你对绝对友情的渴望，这一点我也一样，没办法。
可是看得出你的不能释怀，人们之间的默认的距离，我们始终无法适应。这一点一定会导致疏离，看见你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乱跑，想当然地认为你是独自行走。其实很多独自行走的人也是无奈的吧，这只是他们对世界的一种悲壮决绝的表态。

你说，要沉下去，再浮上来。我想不应当只是思想。你曾经说过，“我决定有眼泪或者有快乐都自己品尝，我决定投入这场轰轰烈烈的游戏里。”这句话当时曾给我很大震撼，因为我对于生活也有不能投入的感觉。可是后来想，小liar，你用这么大力气在说这句话，原本就是怕自己做不到的啊。可是要知道，对于很多很多人来说，生活即是在此处，是根本毋庸置疑的事情。
也许每个创作的人，追问自己追问人生的人，他要去做的，是沉到人生里面，然后再浮上来。

ice
2002年8月31日从傍晚到夜深

这个 topic 里出现的文章之所以全文复制于此，是因为自己担心它有一天会打不开那个地址，就像前两天晚上我把 liar 在网易上写的那些文章全部备份到 Google Docs 上一样。

这当然是与主题无关的话。

如果我们拘泥于一时一地，时常会得出正确的错误判断，有选择性的那些原则有什么存在的意义，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没错的，只是，你是主动的还是被迫着潇洒优雅的选择它？

我得承认，为一个人疯狂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好比 liar 也说过 “但是没有在黑暗中出没的经验,怎么知道阳光在哪里” 这样的话，把自己弄得很悲情其实很容易，我愿意被之束缚是因为我想要自由，心灵上的那种自由。

说出来其实都是些很空洞的词语，所以我很感谢 liar 能把那些形而上的东西写得如此温润熨帖细致入里。